张佳乐用的也是小号，两人在修正场打得不亦乐乎。這一年，唐昊进步得很快，但是，张佳乐还不是他可以随意挑翻的目标。

pk的最后结果是张佳乐赢了。

张佳乐没有架子归没有架子，却也谈不上多温和可亲。队员犯错時，张佳乐骂起人的样子也堪称暴风骤雨，词汇量不算丰富，气势却足够骇人。全队上下，唯一没被张佳乐骂过人是桓嫆。

一是因为桓嫆是女孩子，而是桓嫆本来也很少犯错。

不好比的。

唐昊勉强按下心里别扭的念头，却看见张佳乐起身出去了。走得很慢，竟有些步履沉重的意思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唐昊忍不住站起身道。

张佳乐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。

……

退役申请摆在经理桌上的時候，经理下意识地看了看台历。

今天不是愚人节，张佳乐脸上的表情也不像是开玩笑。

经理联系其前因后果，忍不住有點生气：“张佳乐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要挟俱乐部嗎？”

张佳乐面无表情地道：“没什么意思，退役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嗎？”

退役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，每个职业选手都会有這么一天。然而，张佳乐还不到该退役的時候，百花也没有做好让他退役的准备。

经理深呼吸了几口气，冷静下来：“小张，你不同意签孙翔咱们就不签，這都是可以商量的事情，没有必要這样的。”

张佳乐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模样，经理心下一松，却听到张佳乐道：“经理，我准备退役，這些事情再和我说，不合适了吧？”

张佳乐用他的巍然不动向所有人证明了他口中的退役不是玩笑，也不是要挟。经理這才紧张起来，百花想要重现繁花血景，结果，狂剑士人选还没确定，张佳乐却要退役了，這叫什么事儿。

俱乐部高层立刻产生了危機感，老板、经理、老队友轮流给张佳乐打电话、约饭局、谈理想、谈感情、用加薪利诱，拿前途威胁，十八般武艺齐上阵。然而，张佳乐性格里的固执却凸显出来了，任尔风吹雨打，我自巍然不动。

桓嫆去张佳乐宿舍的時候，张佳乐正在收拾行李。

桓嫆一言不发，坐在沙发上看他忙碌了半天，把张佳乐看得不得不停下手上的事情。

“小嫆，你也要来劝我嗎？”张佳乐道。

桓嫆冷笑了一下，道：“我劝你做什么，你一退役，我立刻就换战队，大家一拍两散各奔东西，不是正好？”

给张佳乐噎得：“别说气话。”

桓嫆道：“我没生气，你退役到底是为了什么？别拿你对经理那一套来忽悠我。”

张佳乐道：“百花不需要我了。”

“那你自己呢？”桓嫆道。

我自己？张佳乐不是没想过自己。可是，他在百花一天，百花就永远不会放弃繁花血景。他可以转去别的战队，但是，一想到要调转枪口和百花为敌，他就不能下定决心。

百花不仅是他追梦的地方，更是他情感的寄托。

桓嫆望着张佳乐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道：“张佳乐，就算你退役，该来的总会来。你拯救不了谁，你只能救你自己。”

被看穿了，张佳乐苦笑了一下，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你说的我都懂，可是，我做不到。

既做不到痛快地告别过去，也做不到潇洒地走向未来。

桓嫆一時说不上是什么心情，她只是道：“你走以后，百花战队对我而言，和联盟任何一支战队都没有区别。”

张佳乐认真地道：“有区别的，百花还有唐昊，还有邹远，还有其他人。”

桓嫆“呵”了一声，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，冷漠地道：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你只知道百花对你意味着什么，你永远也不知道，我答应留在百花的時候，放弃的到底是什么。

桓嫆鲜少有這样的情绪外露的時候，像被针扎了一样，张佳乐蓦地站起身来。可是，他最终只是道：“对不起。”

唐昊兴致缺缺地叫了声“队长”以后，就插卡进了游戏。张佳乐被无视，倒也没什么意见。甚至，还自我开解，比起唐昊以前对他直呼其名，现在待遇升高得不是一點半點。

德里罗被技术部门要去升级装备，唐昊玩的是小号有风塘。

身旁的椅子被挪动，一个人坐了下来。

唐昊心无旁骛地做完這组跳跃练习，才转过身。

出乎意料，坐在旁边的人不是桓嫆，而是张佳乐。

有风塘一进游戏就直奔竞技场，然后开始一轮又一轮单方面的屠杀。

张佳乐十分嫌弃：“虐菜有什么意思？要不我俩打一把？”

唐昊立刻多了几分热情，道：“好，我先开房间。”

签下孙翔，再次调整战队部署，拿不到冠军会怎样？不会影响战队的商业价值。再者，也不见得就会和冠军失之交臂。毕竟，百花有顾桓嫆。联盟运转多年，能够带领初出茅庐的新人夺冠的战术大师也就只有两个，一个喻文州，一个顾桓嫆。

然而，他必须对百花负责，必须对每一个战队成员负责。

百花缭乱已经不再是百花的希望，而是百花的负担。

唐昊照例在训练室加训，因为是在夏休期，训练室空空荡荡，只有他自己敲打键盘的声音，响在寂静的夜里，像欢快前行的鼓點。

大部分時候，张佳乐都是一个心无旁骛的人。

孙哲平退役之前，他一门心思和孙哲平夺冠。孙哲平退役之后，他一门心思带着百花战队夺冠，他没想到，夺冠不是完美句點，反而是鸡毛蒜皮鸡飞狗跳的开始。

俱乐部的想法，他不会不懂。但是，他不想懂。

口气不小，张佳乐却不以为忤，拍了拍唐昊的肩膀，道：“继续努力。”

少年的个子已经比他的队长还高出半个头，队长少有的亲昵动作没让他觉得亲近，反而起了几颗鸡皮疙瘩。

百花战队不应该只是一个商业运作的产物，更是许多人青春和梦想的寄托。每一个职业选手的职业生涯都是有限的，直道可取，何必转弯。

他在记者招待会上说，百花会有更好的未来。然而，百花似乎永远也无法摆脱繁花血景。

张佳乐脑海里再次冒出了那个久违的念头。

唐昊郁闷地點了开始，准备再打一把，却被张佳乐拒绝了。

“唐昊，你还要多久才能赢我？”

不太好回答的问题，换了其他队员，只怕是要诚惶诚恐，唐昊却毫不谦虚地道：“下个赛季。”